我路过你的世界

微博里看到你的所有状态，有关于日常琐碎的小片段，有关于越过生活的点滴感受，有关于体味人生百态的喜怒哀乐。在一片黑暗里看，在一大片阳光里看，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去窥伺、去仰望，去走走停停地观摩你的世界。不知何时起，在所有的情绪面前，唯一跳动的却是如此的云淡风轻。

记忆里，我永远戴着一副老旧的眼镜，你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一袭乌黑的长发，脸上露着细小的微笑。我很矮，面相老成；你很清亮，像是一朵白色的茉莉，带着凛然的香味。初识是在高中人来人往的人潮里，你背对阳光，像是透明了一般。和你同路，你前一步走进了教室，我后一步跟上。同班，心里的喜悦在厚厚的眼镜底下闪着光。听你自我介绍，听你清脆的声音，那是夏天吧，所有的火热都烧透了，呼啸的电风扇，你脸上微微的笑，白衣飘飘。记忆像是一把剪刀，轻轻一剪，重重地在心脏处开了一枪。

你成绩很好，很用功，老师布置的作业你能轻而易举地完成，所以你还很聪明。你也不算泥古不化的乖乖女，不算是初次见面印象里那种木讷的女生。你很开朗，可以笑得很开怀；你也很安静，在无数次吃完晚饭我走进教室时，外面夕阳垂暮，你安静地坐着，认真的做作业。侧脸泛着光，不时把头发挑到耳朵后面。我坐在离你一整个教室的距离，总觉得像是隔着一个透明的世界。第一次模拟考后宣布成绩，老师在上面第一个念你的名字，最后一个念到我。抬头看你，很安静，安静得让人羡慕。

你很干净，干净得如一张白纸。你总喜欢在做完早操后，去学校的超市里买酸奶，要最后一排倒数第三杯。你每天早上来教室的时间永远都是六点十分，然后去接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，不管冬夏。你的时间很固定、很规律，如无意外，在该有的时间你就会做该做的事。不是去刻意观察，只是略微抬头看你，你的世界就清晰地印刻下来。所以当老师调换座位，我坐在了你的后面，慢慢和你熟络之后，很自然地去帮你接水时，会接热水；帮你拿酸奶时，会拿最后一排倒数第三杯。我想，那个时刻，你面露惊讶，我心里所有的情绪就在一刹那翻江倒海。

我从未刻意去追求过什么，去坦白，去言说，去奉承，我都不会。我只是你众多朋友里的一员，算不上特殊，算不上独一无二，只是安静地和你聊天，安静地去注视着你，安静地看你安静时候的样子。所以当班上同学对你展开猛烈的攻势，我也安静地把自己小心地隐藏在厚厚眼镜下默然的微笑里。

总以为时光如水，慢慢浣洗，会忘却一切记忆里最灰色的自己。可是时光总是如火，轰然而至的永远是心底那掩藏极深的自卑。幻想，幻想自己高大而帅气，幻想自己成绩优秀，或者最起码，希望自己有自己的特色，有自己的性格。而不是像镜子里那样，矮小的、木讷的、平凡而枯槁的自己。这个时候的你，永远在阳光底下，伴着最耀眼的光从我的世界里经过。所以当班上盛传那个追你的男生成功了，我不屑，心想哪能呢，清傲的你别人怎么配得上？可是在学校外那条林荫道上，看到那个男生牵你的手，在阳光细密的照耀下走过，经过最卑劣的我。

或许是从来都不曾拥有，所以放下也是无稽之谈。我反而和你的关系越来越好，和你聊天的内容很广，我也努力向你学习，让你帮我讲解题目，会去帮你接一杯热水，帮你买一杯酸奶。我总是以为，即使不拥有，能到你的世界里，成为你的朋友，也是自己青春记忆里最大的拥有。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关于爱情。因为会尴尬地伪装自己不在乎，会忍不住想要说出内心深处的那几个字。不想说，是怕失去。可是我没有说，还是失去了。

学校抽掉了每个班级前五名重组一个火箭班，教室在科技楼里，孤零零的，与世隔绝。作为尖子生的你理所当然地要离开。当你回班清理书籍准备搬走时，班上的很多同学都向你道别，我没有，总以为说再见就是再也不见。可是在人群熙攘的校园里，再次寻到你，却再也不知如何交谈，只能默然点头致意，擦肩而过。回头望你背影，却总是阳光作祟，把你照耀得明亮，把我映衬得苍白如纸。

和你的熟络逐渐转移到虚拟的网络上，简短的信息里默默地询问你的近况，随意的聊天里漫不经心地提醒你天凉加衣，在初晓起床时会道一句早安，在夜色渐浓会说一句晚安。我总以为保持了这种习惯，至少自己是独一无二的，哪怕能得到你的一丝好感，只是这个时候的你，总是淡然对待这样一个小心翼翼的我。

整个高三我都在奔跑，因为你的目标太远，远得让人绝望。每次模拟考外面橱窗里贴着的榜单上，你都在第一列，而我离你十万八千里。高考前夕，高一的同学商量一起照毕业照，有你，我当然也参与。现在看这张唯一和你合照的照片，阳光很明媚，你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握着双手，含着笑；我背着手，身体紧绷，眼神恍惚，紧张不言而喻。我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，还记得你的习惯，记得关乎你的一切，只是这个夏天再也不是曾经的夏天了。

你的理想终于达成了，我选择了复读。在一切行将就木的习惯里，我总以为可以重头再来，可总是事与愿违。关于复读的记忆，也不是什么奋斗史，而是关于你的校园里，那些茂密繁盛的梧桐树。那个时候我已经表白了，不经意间说出来的，不郑重，不肃穆，你委婉地拒绝，所以也就不经意间地装作不在乎。只是在复读的闲暇时间里，去你的大学里找你，便成为了我唯一留下来的记忆。

第一次去找你，你寝室楼下是一大片的梧桐树，路很长，枯黄的树叶铺满了一地。我站在梧桐树下等你，装作老朋友顺便探望。冷风里我等了很久，很多人经过，很多人欢声笑语，我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，像是一只丑小鸭。我不知怎么地坚持住了，也许是那天景色尚好，梧桐树陪衬的情绪恰好够自己悲伤。来学校找你也就顺势成了一种习惯。去和你一起在阶梯教室上课，和你一起去你们食堂吃饭，一起走在武汉的大街小巷，做着和情侣类似的事情。我以为这就是拥有，只是当和你面对面坐着，望着你的面容时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挫败感。和你之间还是隔着一整个世界，近在咫尺，却只能遥遥相望。

我还是选择了另外一个城市的大学，走在陌生的校园里，还是会想起你寝室楼下那一大片梧桐树。还是会去找你，无数次坐上火车奔向你的城市，我都要为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这个时候的自己说到底还是渺小的，在自以为是的猜测里，自圆其说了你对我所有不经意间的伤害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没有再去刻意找你。在周末行色匆匆的人潮里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，一个人漫步，一个人看景，一个人伤春悲秋。和你相识六年，时光终究还是如水，安静的时光里再回想，不过是我路过了你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