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篇 / 共 4 篇

旧城(一)

孤傲内敛的医学生周逸辰为了告别过去,只身来到远方大学。他换掉电话卡,试图切断与故乡好友初夏的联系。在大学里,他结识了性格各异的室友,并通过聚餐饮酒建立了深厚友谊。同时,他与活泼开朗、屡次唤起其梦境记忆的白裙女孩周梦琪相识相知。经历军训送医、面试新闻部等事件后,两人在轻松的短信互动中逐渐拉近距离。伴随新生活的展开,周逸辰逐渐释怀过去,融入并接纳了全新的环境与青春。

1. 栀子花香的梦

夏日的阳光辛辣刺眼,眼前满是蒸腾起的热气,仿佛给天空镀上了一层透明的膜。他慵懒地坐在树荫下的长靠椅上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脸上,在他紧闭的双眼间,勾勒出斑驳的轮廓。

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。梦里的一切都泛着栀子花香,他走在有着巨大阴影的长廊里,校园中人影绰绰,景物渐渐模糊。匆忙间,一袭白色连衣裙从眼前掠过,紧接着是一声急刹车,在看似静止的校园里,将他渐渐唤醒。

额头上感到一阵剧痛,他揉着惺忪的睡眼,看着掉落在一旁的排球。眼前同样是一袭白色连衣裙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一时有些恍惚,梦境与现实重叠在一起,回忆蜂拥而至。他根本没听清旁边女生连声的道歉,只恍惚说了句"没事",便站起身往宿舍走去。

大学里人群熙攘,每个人在烈日下都显得青春洋溢。学校地处郊区,没有城市的繁华与喧嚣,反而多了几分湖心泛舟般的孤寂与宁静。他沿着校内主干道,将这个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打量了一遍。一座座青色的建筑庄严端正,倒很符合医学院的气质。这里没有太多出彩的设计,唯一让人满意的,是学校里铺天盖地的树木,将建筑和人行道都遮掩在阴影里。树荫下的长椅上,坐着许多安闲的人。

开学前一天,他独自来到了这座城市。没有家人送,也没人来接。他提着行李在火车上安顿好。那是他第一次坐火车,也是第一次出远门。火车启动的那一瞬间,他望了望即将远去的故乡,在心里对自己说:以后,我再也不回来了。

寝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。这屋子就像十年没住过人一样,积了厚厚的一层灰。他自己动手把寝室彻底清理了一遍,铺好床铺。把一切都安顿好后,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。似乎一切都安定了下来,一切也都要重新开始了。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手机铃声响了,屏幕上显示着"初夏"。他迟疑了一会儿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:"哎呦,周逸辰,你长本事了啊,走都不跟我说一声。好歹也是十几年的老相识了,怎么着也该道个别吧?"

他懒懒地回了一句:"我怕麻烦,一个人走挺好的。我已经到了,学校比我想象的要好,很安静。"电话那头沉默了。过了好久,对方才说:"你要照顾好自己。有时间的话,回来看看我……们。"说完,电话就挂断了。

窗外的阳光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谷黄色。他坐在椅子上,抚摸着吉他,看着远处候鸟起起落落,默默地发着呆。过了一会儿,他下楼去营业厅换了一张新卡,顺手把以前的手机卡扔进了垃圾桶。那一刻,他如释重负地笑了。

寝室里依旧没人来。黑夜中他躺在床上,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面容,连同故乡那座小城的记忆一起,在脑海里天翻地覆。想累了,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,大学的第一夜,他极其安稳地睡着了。

2. 四张床的江湖

早上是被开门声吵醒的,寝室终于来人了。新来的舍友身材中等,留着寸头,也是独自一人。一进门,对方就夹着方言跟他打招呼,他听得半懂不懂,只微笑着自我介绍:"我是周逸辰,湖北人。"那人挠了挠头,红着脸用蹩脚的普通话回道:"我叫赵军,来自贵州,普通话不太好,多多关照。"周逸辰接过他的行李,帮着他一起收拾。周逸辰本是个内敛木讷的人,但想到这是要相处四年的室友,关系得处好,便主动热情地跟赵军唠起了家常。

等一切安顿好,两人一起下楼买日用品。再回宿舍时,另外两位室友也到了。一位面目庄严、粗眉大眼,是西北汉子,名叫王辉;另一位戴着眼镜、身材微胖,是他的湖北老乡,名叫赵文,这斯文的名字倒是跟他的身材不太相称。

大家搭手把行李都收拾妥当,便约着出了校门,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。几杯酒下肚,几人便渐渐熟络起来。大家吹牛打屁,夹杂着方言说些醉话。想到都是要相处四年的兄弟、以后的伙伴,话不多说,几箱啤酒灌下去,谁也不矫情。他渐渐有了醉意,唯独西北汉子王辉还面不改色。朦胧中,大家互相搀扶着往回走。此时学校里的人渐渐多起来,正值开学季,到处是拖着行李的新生。恍惚间,眼前似乎又飘过一道熟悉的白色连衣裙,他苦笑着晃了晃脑袋。

回到宿舍,室友们都倒头大睡。他拿出手机,输入那个早已刻在心底的号码,但在拨通的前一秒,他又挂断了。窗外的喧嚣声渐渐大了起来,他的心里却多了一丝暖意。他仿佛终于融入了这个新环境,对过去也算有了个交代。他摇摇头,翻身睡去。

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。新生通知上写着今晚六点半开班会。当他们几个踩着点赶到教室时,讲台上已经有人在发言。那一袭白裙的主角站在台上,落落大方,上扬的眼角像月牙般勾人。瞥见他从后门溜进来,台上的女生微微一笑,大声说道:"我叫周梦琪,喜欢音乐、喜欢旅游、喜欢运动、喜欢自由自在、无拘无束,希望大家多多关照!"说完便走下了讲台。旁边的赵文眼睛登时放了光,用肘子顶了顶他:"卧槽,极品美女啊!"对于"眼镜男都是骚包"这个定律,周逸辰一直深信不疑,何况这家伙还是个胖子。

找地方坐下后,大家挨个上台作自我介绍。过了一会儿轮到他,比起别人的长篇大论,他的介绍显得过于干脆:"我叫周逸辰。"说完便径直走下讲台,台下隐约传来一阵低呼。

他性子本就孤傲,内敛而不喜多言。倒不是故意装酷,他只是觉得人这一生能说的话就那么多,他只想留给在乎的人。辅导员没有高中老师那般啰嗦,说话简短干练,挺合他的胃口。简单交代了这这几天的日程安排后,便宣布了散会。

他没理会室友们一起逛校园的提议,独自一人往寝室走。刚走到楼下,就被人叫住了。迎面是一张精致的脸,那双月牙般的眼睛格外勾人,身边还跟着个小萝莉。她笑着自我介绍道:"你好,我叫周梦琪。昨天真是不好意思,排球砸到你头了,真的对不起啊。"旁边的萝莉却嘟起嘴,小声嘟囔:"干嘛道歉啊,谁叫他在排球场旁边睡觉的。"周梦琪俏脸一沉:"闭嘴。"

周逸辰摇了摇头,说了声"没事",便转身离去,耳边还隐约传来两个女生的争执声。他修长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单薄。看着周围成群结队的人群和掠过的飞鸟,他漆黑的眼眸中渐渐浮起一层阴翳,宛如大雾弥漫,让人一眼望不到底。

他快步回到宿舍,抱起吉他坐在窗前。发了一会儿呆,他轻轻拨动琴弦,弹起了熟悉的旋律:"与你再碰上对我已没印象,看见你笑得高兴使我心痒,贴身擦过,彷佛幻像,这样结局算是正常……"一曲终了,室友们正好推门进来。赵文那胖子顿时惊呼:"卧槽,周逸辰,你居然还会弹吉他?"

他笑了笑了:"会一点吧。"

窗外,最后一丝光线终于完全暗淡了下去。

3. 盛夏的军训

相处了几天,周逸辰感觉这辈子要喝的酒都在这几天喝光了。每次出去聚餐,酒是必不可少的。嫌啤酒不够过瘾,就直接上白酒。几个哥们儿在推杯换盏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,他也算摸清了这几位奇葩室友的底。西北汉子王辉,那酒量真不是吹的,一斤白酒下肚愣是脸不红心不跳,还直嚷嚷着"给俺再来一杯",外表看着粗犷,内心倒极单纯;胖子赵文,那饭量简直惊人,一天吃五顿,还厚着脸皮自封为"美食达人";留着寸头的赵军,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,动不动就红脸,性子有些腼腆。

至于周逸辰自己,长相清秀,身材修长,看起来干净又阳光,唯独对待外人总是冷着张脸。不过一旦喝多了,他也会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。一切似乎都在心里落了脚,他渐渐习惯了大学里闲适的节奏,那些所谓的过去,在时光庞大的剪影下,也开始慢慢褪色。

喝酒可以麻痹自己,麻痹自己远离家乡、孤身一人的寂寞,麻痹自己对过去的放不下,麻痹自己所有的在乎和舍不得。夏初夏,就让她随着夏天的热气蒸腾,化作气体随风而去吧。这样想着,周逸辰心里才对这所郊区的学校有了一丝归属感。

周逸辰穿着军装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时,教官还在一边喋喋不休:"动了要打报告!肩膀向后拉,挺胸收腹,腿站直!"阳光仿佛一团火,把一切都烧得热气翻滚,汗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是咸涩的。前面的周梦琪身子一直在晃,教官还在吼:"不要动!站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?想当初我们当兵,一站就是两个小时!"

正吼着,周梦琪身子一软,直勾勾向后倒去。周逸辰慌忙接住她,教官也慌了神,站在旁边的小萝莉吓得快哭了。情急之下,教官命令周逸辰和小萝莉把她送去医务室。周逸辰架起周梦琪,飞奔着往医务室跑,小萝莉在旁边搭手搀扶,嘴里还一个劲地埋怨:"早说她病了请假算了,偏不听,这下好了,直接晕倒了吧。"

他看了看周梦琪的侧脸,面色苍白,双眼紧闭,眉毛微微蹙着,显得虚弱不堪。到了医务室,医生赶忙给她做了消暑处理,挂上了点滴。他站在一旁,听着小萝莉在耳边喋喋不休。不一会儿周梦琪醒了过来,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。他没说什么,转身走出了医务室。头顶的烈日把一切照得透明清澈,而他心里,此刻正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激荡。

解散的时候,周梦琪再次叫住了他,身旁还跟着嘟着嘴的小萝莉。她说:"谢谢你扶我去医务室。"阳光在一瞬间照亮了她的眼睛,显得迷人又深邃。一直冷着脸的他终于笑了笑:"没事,义务之举而已,不过话说回来,你还挺重的。"

4. 月光下的短信

回到宿舍,室友们正一阵狼嚎。胖子赵文眼里直放光,一把搂过他的肩膀,神秘兮兮地问:"怎么样?美女身上香不香?联系方式要到没?勾搭上了没?"周逸辰没理会室友的八卦,脱下已经湿透的军装,冲进厕所洗了个凉水澡。洗完躺在床上,室友们还在一旁嘀咕,撺掇着等会儿再去整几杯。

翻开手机,发现多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"我没有很重啊,还不到一百斤。"

周逸辰咧开嘴笑了,回她:"很重,我架着你,胳膊都酸了。"

"为什么我的朋友们都说我很瘦?"

"因为常在虎口下,哪敢说真话。"

"虎口?这么说,你是说我凶?找打啊!"

"我没说你凶,只是身材高大,不怒自威。"

"你,你,欠揍啊!"

"这是我妈经常说的话。"

"你说话怎么这么损?看你外表那么安静。"

"这叫人面兽心,小丫头你还涉世未深。"

把这个号码的联系人备注改成"周梦琪",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有多久没有这样逗女生、这样轻松地笑过了?又有多久没有碰到过如此单纯的女孩了?他摇了摇头,关掉手机,和室友一起下楼吃饭。

吃完饭出来,校园里已是华灯初上。偌大的校园内树影婆娑,唯有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。周逸辰跟室友打了声招呼,说想自己一个人走走。他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往深处走去,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席卷而来。只是,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,只有他形单影只的身影被默默拉长。

家乡小城的回望街也是这样的树,这样的灯。路的尽头就是她的家,他和她只隔了一条街。春夏秋冬,守在路口的身影伴着时光、伴着春花冬雪慢慢长高,那个眼里只望着街角的人,也渐渐长成了清秀挺拔的少年。十六年,泛黄的时光里,小城青色的天空揉进回忆,像一杯酒,醉了,倒了,也就忘了。

正走着,手机响了,是周梦琪打来的:"周逸辰,你现在在哪啊?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新闻部面试?你说话那么损,口才一定也很好吧,怎么样?"周逸辰嘴角扯了扯,刚想拒绝,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什么,话到边上变成了:"什么时间?什么地点?行,我马上到。"

事实证明,平时沉默寡言的人,不代表没有口若悬河的能力。面对四五个学长学姐的轮番提问,周逸辰镇定自若,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。坐在台下的周梦琪一时有些失神,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:慵懒的身影在细碎的阳光下近乎透明,清秀的脸上,嵌着一双蒙着雾气的眼睛。周逸辰,她心里默默念着。

不出意外,两人的面试都通过了。回寝室的路上,周梦琪双手背在身后,一蹦一跳地走着,周逸辰在后面默默跟着,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。周梦琪转过脸,月牙般的眼睛里藏着轻快的笑意,问他:"周逸辰,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啊?"周逸辰有些恍惚,脑海中飞快闪过吉他的影子,随即抬起头说:"没什么兴趣爱好,就喜欢调戏调戏未成年的小丫头。"

"谁未成年了!谁是小丫头了!我今年马上就满十八岁了!"

"我看你就挺小的。"周逸辰拿眼角余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,周梦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
"你找打啊!"说着,她便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。

临睡前,周梦琪发来了短信:"晚安。"窗外的夜空中繁星点点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他回了一句:"晚安。"随后闭上双眼,在心里默默说了声:全世界,晚安。

有些事情,身处其中时你总叫嚣着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点,恨不得立刻飞向未来,把所有痛苦都甩给时间。可等到真的过去了,你才会忍不住反复回味。大学的第一课,教会了周逸辰什么叫珍惜。不过短短十几天,离别时一大群人围着教官,眼里都噙着泪。以前总觉得嫌弃的那张脸,此刻却显得无比亲切。脑海中飞快掠过那些画面:烈日下的汗流浃背、一起踢的正步、拉过的歌、吹过的牛……教官背着行李,朝他们敬了个军礼,转身跨上车,转眼便消失不见。他看见周梦琪哭成了小花猫,一旁的小萝莉也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
班级聚会那天,周梦琪穿了一袭白裙,干净得像一朵清香的茉莉。周逸辰完全喝开了,拎着酒瓶跑去向周梦琪敬酒,旁边的小萝莉王可在一旁起哄,非要周逸辰干掉一整瓶,女生只喝一杯。他来者不拒,喝得天昏地暗。恍惚中,他只看到周梦琪亮晶晶的眼里噙着的笑意,和那张煞是好看的红脸。最后,他硬是被同宿舍的西北汉子给一路背回来的。

手机振动,收到了一条新短信:"周逸辰,你今天发酒疯了,还扯我头发,好痛。"

"晚安。"

"嗯,晚安。"

夏天终于快过去了。飞鸟散去,呼啸的北风卷起渐落的枯叶,多像,多像一个大时代的终结。

5. 银杏黄了

正式上课的日子来得很快。一场风过,满校园的银杏都黄了。

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,解剖、生理、组胚,一摞一摞教材堆在桌上。开学第一课是解剖,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,老师推着一个人体骨架进来,底下顿时炸了锅,胆小的女生已经开始捂眼睛。周梦琪也捂着眼睛,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,看完又"呀"地一声缩回去。周逸辰在角落里看着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
"你笑什么?"周梦琪转过头,隔着两排座位瞪他,"你不怕吗?"

"骨架子而已,"他淡淡道,"又不会咬人。"

"你,你嘴硬!"

老师开始讲课,把骨架的每一块骨头都拆下来讲解。周逸辰翻了两页书就合上了,趴在桌上,看窗外的银杏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。前排传来一声轻笑,周梦琪又转过头来,月牙般的眼睛弯着:"周逸辰,上课睡觉,被老师抓到要写检讨的。"

"那就写。"

"你——"她噎了一下,气鼓鼓地转回去。马尾辫一晃一晃的,像秋天里不安分的风。周逸辰看着她的后脑勺,忽然觉得,这课也不是那么难熬。

室友们的友谊在酒桌上加固,也在课堂上现出原形。赵文那胖子永远坐最后一排,低头不是啃零食就是看小说,美其名曰"补充能量",连解剖课都不例外,一边看着骨架一边啃薯片,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,嘴里还含着半块,含糊不清地说"老师,我,我在思考"。西北汉子王辉是寝室里唯一认真做笔记的人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,下课了还追着老师问问题。赵军普通话说不利索,被点名回答前总要红着脸酝酿半天,等叫到他时,脸已经憋成了关公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全班都替他着急。

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,没有想象中波澜壮阔,但也不坏。

新闻部的事,周梦琪比谁都上心。开学第二个月,部长给新人布置了第一次采访任务——采访学校里一位教了三十年的老教授。周梦琪兴奋得不行,拉着周逸辰就往教师楼跑。结果老教授讲起自己的执教生涯,滔滔不绝讲了两个钟头,周梦琪的录音笔都录没电了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。

回来写稿子,她趴在桌上咬笔杆,一个字一个字地憋,憋到晚上十点,稿纸才写了半页。周逸辰看不过去,拿过来,三下五除二替她改完,文笔干净利落,采访的细节全用上了。周梦琪看完,眼睛亮晶晶的,却还要嘴硬:"你改的没有灵魂。"

"你要什么灵魂?"

"要青春、要热血、要有深度。"

周逸辰默默把稿子拿回来,在开头加了一句"秋风起,落叶纷飞,我们行走在青春的校园里"。周梦琪看了,扑哧一声笑出来,半天直不起腰。

"笑什么。"

"没什么。"她擦了擦眼角,"就是觉得,你这个人,还挺有意思的。"

稿子交上去,部长夸了好一通,说这篇是新人里写得最好的。周梦琪高兴得原地转圈,非拉着周逸辰去食堂加餐。两个人一人一份红烧肉,坐在窗边,她把碗里的肉夹给他:"犒劳你的。"

"不用。"

"必须吃!"她不由分说,肉已经堆到他碗里,"你帮我写了那么多,我不表示表示,良心过不去。"

周逸辰低头扒饭,没再说什么。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,食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,把她的脸照得暖融融的。他忽然想,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,好像也不错。

晚上回宿舍,室友们正围着电脑打游戏,吼声震天。赵文回头瞄了他一眼,阴阳怪气:"哟,我们的周大才子回来了?跟新闻部那位美女处得怎么样啊?"

"写稿子。"

"写稿子?写一晚上?"赵文嘿嘿一笑,"你俩那点事,全系都知道了。"

"知道什么?"

"知道周梦琪天天往你跟前凑呗。"王辉难得插一句嘴,一本正经,"赵文虽然不靠谱,这话说得没错。"

周逸辰没接话,脱了外套上床。窗外月色很好,他躺了一会儿,翻出手机,看到初夏发来的一条消息:"最近怎么样?学校冷不冷?"

他想了想,回了句:"挺好的。你那边呢?"

"也还行。"那边秒回,"就是一个人吃饭,有点没意思。"

他没有再回,把手机扣在枕头边,闭上眼。眼前闪过故乡那条长长的回望街,路灯下立着的两个影子,一高一矮。那些画面已经很远了,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
他翻了个身,很快睡着了。

评论 0

访
暂无评论,来发表第一条评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