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顶楼的琴声
十月末的一个晚上,周逸辰在教学楼顶楼一间废弃教室里练琴。
说是琴房,其实是他自己收拾出来的——顶楼走廊尽头,一间堆满旧桌椅的教室,窗户灰蒙蒙的。他搬了把椅子,找了块抹布,把窗户擦得透亮,又把墙角一摞废报纸搬走,腾出一小块空地。没人知道这里,安静,不打扰人,正合适。
琴声顺着晚风飘出去,楼下路过的人都抬头看,看那扇亮着灯的窗。
周梦琪是循着声音找上来的。她推开门,站在门口,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。她没有说话,走到窗边坐下,托着下巴,安安静静地听。一曲终了,她问:"这首叫什么?"
"《外面的世界》。"
"你会唱吗?"
周逸辰沉默了一会儿,拨动琴弦,轻轻开口:"在很久很久以前,你拥有我,我拥有你……"
唱到一半他停了。周梦琪也没催,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:"你唱得真好听。"
"是歌好听。"
"是唱的人好听。"
周逸辰愣了一下,低头拨了两下弦,没有接话。窗外的月亮很大,照得整个天台亮堂堂的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大的月亮,初夏拉着他的手,说要爬到屋顶上去看星星。两个人坐在瓦片上,夜风很大,初夏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他却听得清清楚楚:"周逸辰,你要是一直这样跟我玩就好了。"
他甩了甩头,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
"走吧,该熄灯了。"
"嗯。"周梦琪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头,"明天新闻部聚餐,你来不来?"
"来。"
"说定了啊,不来是小狗。"
"嗯,小狗。"
"你——"周梦琪瞪了他一眼,气呼呼地跑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地响,像踩着一串轻快的鼓点。
后来,琴房成了两个人的据点。周梦琪几乎天天来,写完作业就上来,坐在窗边听琴。听久了,她自己也心痒,缠着周逸辰教她。
"我手指短,"她举起手给他看,"能学会吗?"
"能。"周逸辰把吉他递给她,"按这儿,C和弦。"
她学着按下去,弦绷得手指生疼,龇牙咧嘴地喊:"疼疼疼!"
"按紧了就不疼了。"
"你说得轻巧!"她赌气地又按下去,这回稳了,一拨弦,嗡嗡的声音在教室里荡开,她乐得眉开眼笑,"响了响了!我会弹了!"
"一个和弦而已,离'会弹'还差得远。"
"那我学得快,很快就能弹整首!"
周逸辰看着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,没忍心打击她。他把琴谱给她,一个一个和弦地教。她学得认真,手指磨红了也不喊疼,倒是周逸辰看着那几道红印,皱了皱眉:"明天买个拨片,别硬按。"
"买拨片干嘛,我要学你的指法。"
"指法也要用拨片练。"
"你管我。"她扬起下巴,"本仙女自有章法。"
周逸辰被她逗得没脾气,摇了摇头,继续教。后来有一次,教到一半,她忽然问:"周逸辰,你以后想做什么?"
"不知道。"他想了想,"可能当个医生吧,毕业了回老家,开个小诊所。"
"回老家?"她眨了眨眼,"那多没意思。你应该去大城市,当大医生,做大事。"
"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。"
"谁说的!"她认真地看着他,"你那么聪明,吉他又弹得这么好,肯定能成大事。周逸辰,你得相信自己。"
他没说话,低头拨了两下琴弦。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。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,被轻轻拨动了一下,像琴弦,嗡嗡地响。
7. 奶茶与八百米
秋天短得像一场梦。
银杏落尽,一场降温过后,校园里的树就光秃秃的了。周逸辰裹着外套从食堂出来,看见周梦琪站在门口,脸冻得通红,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。
"喏,"她把奶茶塞给他,"新出的芋泥味,可好喝了。"
"你怎么知道我在这。"
"我掐指一算。"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"本仙女神机妙算。"
周逸辰接过奶茶,烫的,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甜丝丝的。
"好喝吗?"
"还行。"
"还行是几个意思?"她凑过来,鼻尖都快碰到他了,"是不是不喜欢?那我明天换一种。"
"不用换。"周逸辰看着她的眼睛,"甜的,挺好。"
周梦琪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了,眼角的月牙弯得更深:"周逸辰,你这个人吧,闷是闷了点,但说的话,还挺中听的。"
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又叠在一起。
十一月中旬,校运会。周梦琪报了女子八百米,赛前紧张得不行,拉着周逸辰在操场练了一圈又一圈,跑到最后上气不接下气:"我不行了……我为什么要报八百米……我脑子进水了……"
"那退了吧。"
"不行!"她喘着气,"报都报了,爬也要爬完!"
比赛那天,发令枪一响,周梦琪冲了出去。周逸辰站在终点线旁边,看着她在跑道上越跑越慢,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。最后一圈,她几乎是在挪,旁边的人一个个超过她,她咬着牙,一步,一步,硬是撑到了终点。
冲线的那一刻,她腿一软就要跪下去,周逸辰上前一步,稳稳扶住她。她靠在他怀里,喘得说不出话,过了好半天,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:"我……我跑完了……"
"嗯,跑完了。"周逸辰把水递到她嘴边,"喝点水。"
"我第几名?"
"倒数第一。"
"你!"她气得锤了他一拳,锤完又笑起来,笑得眼睛弯弯的,"倒数第一也是跑完了,反正比没跑的人强。"
傍晚,周逸辰有点咳嗽,回宿舍喝了包感冒冲剂就睡了。半夜发起烧来,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。赵文去开门,回来一脸坏笑:"周逸辰,你那小仙女在楼下,提着药呢。"
他烧得浑身没劲,还是披了件衣服下楼。周梦琪站在宿舍楼下,裹着羽绒服,冻得直跺脚,手里提着个塑料袋,里面是退烧药、体温计,还有一盒热腾腾的粥。
"你怎么来了。"他嗓子哑哑的。
"赵文说你发烧了。"她仰着脸看他,"你这人,生病了也不说一声。"
"小毛病,睡一觉就好。"
"什么小毛病!"她不由分说把药塞进他手里,"回去吃了药,把粥喝了,明天还烧就请假。听见没?"
"听见了。"
她还不放心,又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堆,什么多喝水、盖好被子、别踢被子、实在不行去医院。周逸辰站在风里,听着听着,忽然笑了。
"笑什么?"
"没什么。"他说,"就是觉得,你挺啰嗦的。"
"周逸辰!"她气得跺脚,"我好心好意给你送药,你就这么报答我?"
"药我收下了。"他顿了顿,"粥,也谢谢。"
她的气顿时消了大半,哼了一声:"这还差不多。"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,"周逸辰,快点好起来啊,元旦晚会还要你表演呢。"
楼道的灯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周逸辰提着那袋药站了很久,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才转身回去。粥还是热的,他一口一口喝完了,甜丝丝的,像那天晚上的奶茶。
8. 外面的世界
元旦前半个月,班里就张罗着办晚会。周梦琪毛遂自荐当了主持人,忙前忙后,拉赞助、借音响、排节目,小脸瘦了一圈,眼睛却亮晶晶的,像两盏小灯。
"周逸辰,"她跑过来,叉着腰,"晚会你得表演个节目!"
"我不会。"
"你吉他弹那么好,怎么会不会!"她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报名表走,"我给你报上了啊,压轴,必须的。"
"压轴?"
"对,压轴!"她掰着手指头算,"开场舞、小品、合唱、相声都有人报了,就差个压轴的。你弹琴,周梦琪报幕,多搭。"
周逸辰拗不过她,只好应了。接下来的半个月,他每天晚上都在琴房练琴,把《外面的世界》练了一遍又一遍。周梦琪就在旁边听着,有时候跟着哼两句,有时候托着下巴发呆,有时候写着晚会的主持词,写着写着就凑过来:"这句词你帮我看看,通顺不通顺?"
"挺好的。"
"你都没看!"
"看了。"他头也不抬,"通顺。"
"敷衍!"她气鼓鼓地把稿子拍在他面前,"那你说,'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,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年',跟'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',哪个好?"
"后面那个。"
"我也觉得!"她高兴地拿回稿子,在纸上圈圈画画,"那我用后面那个。周逸辰,你真有文化。"
元旦当晚,报告厅里坐满了人。灯光暗下来,周梦琪穿着那条白裙子走上台,声音清亮:"亲爱的同学们,大家晚上好!时光不居,岁月如流,我们迎来了新的一年——"台下掌声雷动,她在台上笑得落落大方,跟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判若两人。
节目一个接一个,小品笑翻全场,合唱唱得跑调,相声说得磕磕绊绊,反而更有意思。周逸辰在后台等着,抱着吉他,听着前台的笑声和掌声。轮到他的时候,周梦琪在台上报幕:"下面有请周逸辰同学,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——《外面的世界》。"
周逸辰抱着吉他走上台。台下一片漆黑,只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。他看见第一排的周梦琪,捧着脸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拨动琴弦,开口唱:"在很久很久以前,你拥有我,我拥有你……"
唱到"外面的世界很精彩"时,他看见周梦琪的嘴角弯起来,弯成最好看的月牙。他也轻轻笑了,声音顺着灯光铺开,整个报告厅安安静静的,只有琴声和他的歌声。
一曲终了,掌声雷动。周梦琪冲上台,塞给他一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花,红的,艳的,像一团小小的火焰。她仰着头,眼睛亮晶晶的:"唱得真好。"
"是歌好听。"
"是唱的人好听。"
两个人相视一笑,在满堂的欢呼声里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散场后,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操场上有人在放烟花,一朵一朵,在夜空里炸开,又落下来。周梦琪仰着头看,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元旦的夜风很冷,她的手缩在袖子里,周逸辰看见了,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。
"不用不用,我不冷!"
"穿上。"他把外套塞进她怀里,"你主持了一晚上,嗓子都哑了,别再冻着。"
周梦琪愣了一下,乖乖把外套披上。他的外套很大,裹在她身上,像一件大大的袍子,她低下头,脸埋在衣领里,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,耳朵尖红红的。
"周逸辰,"她忽然开口,"你以前,是不是也有很喜欢的人?"
周逸辰脚步顿了顿,没有立刻回答。烟花还在放,一朵接一朵,照亮了整个夜空。
"嗯,"他说,"很久以前的事了。"
"那现在呢?"
他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,久到烟花都放完了,夜空重新暗下来,他才轻声说:"现在……我不知道。"
周梦琪没有再问。两个人沉默地走着,路灯下的影子一长一短,又渐渐交叠。快到宿舍楼下时,她停下来,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:"到了。你也早点睡,明天元旦,好好休息。"
"嗯。"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,呼出的气白蒙蒙的:"周逸辰,新年快乐。"
"新年快乐。"
回到宿舍,室友们还在狂欢,啤酒瓶摆了一桌。周逸辰被拉着灌了两杯,才脱身躺下。他翻出手机,看到初夏发来的一条消息:"元旦快乐。你那边,下雪了吗?"
窗外,今冬的第一片雪花,正悄无声息地落下来。
他看了很久,最终回了一条:"快了。元旦快乐。"
然后他关掉手机,闭上眼。梦里没有故乡,也没有那条回望街,只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,在漫天大雪里,对他笑。
9. 初雪
雪下了一夜,整个校园都白了。
周逸辰是被赵文的惊呼吵醒的:"卧槽,下雪了!"他翻了个身,没有动。被子外面冷,被子里暖,他难得赖了一会儿床。赵文已经趴在窗边喊了:"快看快看,雪好大!南方孩子没见过雪吧赵军?"
赵军裹着被子挪到窗边,看了一眼,声音都变了:"好、好大!我们那不下雪的!"
"走走走,打雪仗去!"赵文已经开始穿外套,"王辉,走!"
"等会儿,"王辉慢悠悠翻了个身,"让我再睡五分钟。"
"睡什么睡!一年就这一场雪!"
周逸辰被吵得睡不着,只好爬起来。等他洗漱完下楼,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,校园里到处是打雪仗的学生,笑声被冻得脆生生的。他走出一段路,忽然一个雪球砸在他背上,凉飕飕的。他回头,看见周梦琪站在雪地里,裹着红色围巾,笑得像一团火焰。
"周逸辰!来打雪仗啊!"
"幼稚。"
"你不来我可继续砸你了啊!"
说着她又团了一个雪球,作势要扔。周逸辰叹了口气,弯腰团起一个,朝她扔过去。没砸中,砸在她身后的树上,簌簌落了一肩的雪。
周梦琪笑得前仰后合:"就这?就这准头?"
周逸辰没说话,慢悠悠走过去,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一把雪已经塞进了她的后颈。她"啊"地尖叫一声,跳起来追着他打。两个人在雪地里跑,一个追一个躲,雪球乱飞,笑声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下来。
那边赵文和王辉、赵军也加入了混战,赵文被王辉一雪球糊在脸上,嘴里灌了一口雪,一边呸呸吐一边喊:"王辉你不是人!连兄弟都打!"赵军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战战兢兢地往外扔雪球,十次有九次扔不到人,好不容易扔中一次,高兴得原地蹦起来:"打中了打中了!"
跑累了,周逸辰和周梦琪靠在长椅上喘气。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,呼出的气白蒙蒙的,围巾上挂了一层细碎的雪。她忽然安静下来,轻声说:"周逸辰,你说,我们会一直这样吗?"
"哪样?"
"就是……"她比划了一下,"这样,一起吃饭,一起上课,一起看雪。"
周逸辰看着远处白茫茫的校园,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,看着赵文追着王辉满场跑、赵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,许久才开口:"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但是——"他转过头,看着她,"这个冬天,我过得很开心。"
周梦琪的眼睛弯起来,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。
"我也是。"
雪还在下,一片一片,落在她的头发上、睫毛上。周逸辰伸出手,替她拂掉肩上的雪,动作很轻,像怕惊落什么似的。她的手缩在袖子里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手心,冰凉的,很快就被捂热了。
周梦琪没有抽回去,只是低下头,耳朵尖又红了。雪落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,落在这座城市初冬的第一个清晨。
远处,新年的钟声,正穿过风雪,隐隐约约地传过来。操场上有人喊:"新年好——!"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,却一声比一声响亮。
周逸辰握着她的手,看着漫天的大雪,忽然觉得,那个在火车上对自己说"以后再也不回来了"的少年,好像,已经在慢慢地回来了。
10. 图书馆的灯光
元旦一过,期末就追着脚跟来了。
复习周的第一天,周逸辰抱着厚厚一摞书走进图书馆,一眼就看见周梦琪占了靠窗的座位,桌上摆着两杯奶茶,还有一本摊开的解剖笔记。她冲他招手:"这儿!我占了俩位置,快过来。"
"你什么时候来的。"
"六点半。"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占座纸条,"厉害吧?"
"你疯了。"
"为了期末,拼了!"她把一杯奶茶推过来,"喝了提神。你复习解剖,我复习生理,互相监督,谁也不许偷懒。"
周逸辰坐下来,翻开书。图书馆里静悄悄的,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周梦琪认真学习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,低着头,马尾辫垂在肩头,笔在纸上写得飞快,眉头偶尔微微蹙起,遇到难题就咬着笔杆发呆。
"这道题,"她把书推过来,指着上面一道大题,"老师划的重点,我背了好几遍还是记不住。"
周逸辰扫了一眼,用笔在纸上把要点圈出来:"别死记,先画图。骨架的走向画出来,顺着血管走一遍,自然就记住了。"
她照着画了一遍,眼睛一亮:"哎,还真记住了!周逸辰,你脑子怎么长的?"
"多画两遍就行。"
"那我考完试请你吃饭。"她低下头继续写,嘴角却翘着,"说好了啊。"
图书馆的灯光白而安静,照得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桌面上,挨得很近。后来这成了惯例——每天傍晚,周梦琪都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,桌上两杯奶茶,一本摊开的笔记,还有一个留给他的座位。有时候赵文也来凑热闹,坐下没十分钟就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,被王辉一巴掌拍醒:"起来!背书!"
"王辉你不是人!"
"期末考试周,谁跟你客气。"
赵军则每天抱着英语书在走廊里来回走,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,普通话本来就蹩脚,念英语更是一顿一顿的,像卡带的录音机。赵文给他起了个外号叫"赵卡带",被赵军追着打了半层楼。
解剖考试那天,周逸辰提前半小时交卷。出来的时候,看见周梦琪还趴在桌上写,笔尖沙沙地响。他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,等到铃声响起,她抱着卷子跑出来,脸涨得通红:"完了完了,最后一题我好像写岔了。"
"哪题?"
"就是那个……那个血管走向。"她比划着,"我画到一半发现画反了,赶紧改,也不知道改对没有。"
"那题老师上课讲过,画对了。"
"你确定?"
"确定。"
她长出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:"那就好。周逸辰,你真是我的福星。"说完又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问,"对了,你寒假什么时候回家?"
"考完就走,后天。"
"这么早?"她愣了一下,"那……我明天请你吃饭,就当提前给你送行。"
"不用。"
"必须用!"她叉着腰,"说好了,明天中午,食堂二楼,不见不散。你请客,我买单。"
周逸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没再推辞。傍晚回宿舍,他把行李收拾好,又把那把吉他擦了擦,装进琴包。窗外暮色四合,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呼出的气白蒙蒙的。他坐在床边,忽然有些恍惚——这半年,好像比他在故乡度过的那些年,都要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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